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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com提供的《南有嘉宓》1、前世(第2/2页)
是怕楚澈为难,才会说这些话给她听。
嘉宓微微点头,听到身旁的宫人开了口:“娘娘,莫要伤心,陛下听到您身体出了事,刚和谢大人讨论完朝政,便往这边赶呢,谢大人也跟着陛下一同过来了,约莫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到昭阳殿,陛下不愿见您这样伤心。”
是谢砚之,谢兰衡。
嘉宓听到这句话,微微怔住。
谢砚之来做什么?她甚至都没想过这位陈郡谢氏新晋的朝中新贵会来看她,她与谢砚之,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那时她刚与楚澈订婚不久,得知陈郡谢氏多年前流落在外的小公子被找回,多少有些好奇。
偷偷爬上人家谢家的墙壁,趴在墙头上,偷偷看那个眉目俊朗,又过分清冷的少年。
嘉宓没偷看过别的男子,干这种勾当还是头一回。
谢砚之被陈郡谢氏寻回来的时候,刚过了农历新年,嘉宓那段时日生着病,总没什么时间去谢家拜访,等到她病好的时机,陈郡谢氏早过了满门道谢那时候的风光,谢砚之的庭院里门可罗雀,嘉宓到处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人。
晨光熹微,她隔着朦朦胧胧的日光,望见谢砚之的身形,他侧脸是清隽而又瘦削的,被光晕笼罩出一股不太明了的味道,为他的侧脸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嘉宓真心没太看清他长得什么样。
她爬墙的能力太差了,手一顿,差点滑下去。
听到那人清清冷冷的嗓音响了起来:“谁?”
而后发生的事情,嘉宓也不愿再想,这大概是她身为琅琊王氏小女娘短暂人生中最不愿回想的名场面之一。
偷看人家男子,还被当场抓包。
后来正式认识谢砚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抵是她谢了陛下赐婚,让楚澈不要跟着她,一个人在御花园散步,却又犯了蠢迷路的时候。
陈郡谢氏的家主带着一众子弟入宫,她一眼便望见了其中最为出色的那人。
谢砚之。
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
譬如芝兰玉树,使之生于庭阶耳的谢砚之。
他在一众谢家子弟里,实在太过夺目耀眼。
那人穿着一袭绯红色的仙鹤官服,隔着极远,宽袍大袖被风吹起,浅白色的茉莉花从树上簌簌落下,吹落他袖口,盈了满怀,他十指纤长而又好看,骨节分明,莹白如玉,身形挺拔,如同一根孤立的青竹。
侧脸的轮廓瘦削而又分明,眉目甚是俊朗,哪怕带着冷意,也都是京城小女娘们思春的对象。
那时嘉宓想的是,这人若是不这么严肃冰冷,求做谢家妇的女娘们怕不是要踏破他陈郡谢氏的门槛,不过,这也与她无甚关系。
现在想想,谢砚之过来看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不过嘉宓对这种事情现在已经没什么在乎的了,人都快死了,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这段时间,充其量只能算是熬日子罢了,父兄死掉之后,嘉宓不想活的心情便达到了巅峰,她其实想过,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怕是也不会讨楚澈欢喜,这样一来,好像流产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陛下到,谢大人到。”
随着一声长长的唱词,嘉宓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自远处而来,一道急促,一道平缓,但平缓之中又能听得出沉重和慌乱,嘉宓扶着墙,从榻上起身,跪了下去:“陛下,罪妾失德,恐有损天颜,您还是不要近前的好。”
这话便是不见的意思了。
她这话里还听得出一丝恳求的意味,嘉宓是天之骄女,就算做了皇后也是如此,何时有求过人?
楚澈的脚步顿时立在那里,隔着重重叠叠的帷幔,嘉宓不能将他的神色看得分明,楚澈是少年天子,虽然表面温和,但骨子里却是杀伐果断,一意孤行,他想做的事,费尽心思也要做到,这些年来,他唯独有一丝动容的人,不过嘉宓一人而已。
明黄色的身形顿住,皇帝冠冕上的冕旒遮住了楚澈的神情,他声音微顿:“阿宓……孩子没了,朕和你可以再有,你父兄的事,不要想不开,其他王氏族人,还有命在。”
嘉宓只觉得好笑,她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觉得越发的好笑而已,这是威胁她不许她死的意思吗?
你要她如何面对一个害了王氏全族的人做枕边人?如何再同他鹣鲽情深,你侬我侬?
还是,楚澈要展示他的怀柔,让满朝文武都看到,陛下对于王氏南渡的功劳,尚有一丝情分在其中,以德服人?
她真的累了,嘉宓跪了一会儿,摇摇头,她病态明显,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却还是强撑着开了口:“陛下,妾与你相伴多年,从未求过你什么事,这件事,你要答应。”
“妾死之后,不要再牵连到其他无辜王氏族人,他们流放为庶民,做男耕女织的日子便好,不要再让他们更苦。”
这句话说完,她俯身再拜了两下,声音微沉:“第二件事,罪妾死之后,不要把罪妾放进景陵。”
“第一件事,朕答应。”
沉默良久,嘉宓听到他这样道:“第二件,朕不许。”
皇帝生前就会把自己的陵墓修好,楚澈的陵墓叫景陵,阿宓不想与他死同穴。
她原以为,他们多年来的情意,这件事楚澈总会答应,没想到他还是不肯。
也罢,死去元知万事空,她死后的事情,阿宓也不想知道了。
谢砚之还在后面,嘉宓望见他的身影,她和楚澈对话,谢砚之只是听着而已。
阿宓刚刚小产完又跪了这么久,已经跪不住了,她见楚澈想跨越重叠的帷幔来扶她,声音顿住,复又抬起头道:“陛下,不想妾死,就走吧。”
她不想见他。
楚澈没想到有什么,他起身,声音疲态明显:“罢了,你这些时日好好恢复身体,等你想明白了,朕再来看你。”
*
人散了,年轻的皇帝从昭阳殿的殿门迈了出去,嘉宓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又顿了顿,她迷蒙中依稀看得出是谢砚之。
但他只是顿了很短的一瞬,短得几乎让嘉宓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而后宫里空荡荡的,所有的宫人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嘉宓一人。
她前些日子从太医院偷偷差人偷了一瓶百日红出来,这药见效快,想来死了也不会那么难受。
嘉宓对着尘封的厚重的宫门,将百日红的瓶子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光将瓶身照耀得晶莹剔透,她从前怕苦怕疼,吃药都要靠蜜饯,如今这等毒药竟是不怕了。
她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拿起红烛,将帷幔扯下。
燃着泪的红烛燃起来的火舌,很快将整间宫殿都吞没掉。
嘉宓将百日红一饮而尽,瓶身洒落在地上。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像天边一道灿烂的红霞。
嘉宓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重新奔来,那脚步声似乎要跨越火海向她靠近。
但是来不及了。
昭阳殿的最后一片瓦砾也被火光吞没。
下雪了,但却死在火里。
应该便不会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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