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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com提供的《姐姐,再爱我一次4》11、守灵(第1/2页)
云层低垂。
盛庄村西口的大泥坑边聚集着一群人。
“快,快,建军,这里再垫垫。”中年男人提着裤腿,胶鞋趟在泥水坑里,嘎着嗓子指挥一个小伙子往泥坑里垒砖块。
“新连哥,灵车快到了吗?”一个妇女扛着铁锹跑过来,胶鞋上全是泥污。
被叫作新连的中年男人蹙着眉头往远处张望,“刚打电话了,说是从蔡口那边下路了。快,快,长顺,砖往这边垒,这边。”
“大伯,差不多了吧,灵车能过去了吧?”
“不行,再垒一层,金杯车,冲不过去这个坑。”
“没砖了。”
“那个谁,去满仓家拉,他盖房还剩一点。”
“俺门口也有,去俺那拉吧。”铁锹插到泥水坑里,妇女挥着手臂指挥。
“突、突、突、突——”
烟囱憋出一缕黑烟,红漆铁皮上满是泥点子的燃油三轮车在水坑里打着旋驶出。
“新连哥,垒好了吗?说马上到村口。”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领着一队喇叭班子赶过来,清一色的胶鞋雨靴,“噗嗤、噗嗤”踩进泥水坑里。
男人脚步匆忙,胶鞋从湿滑的砖块上溜下去,踹起一股泥浆,毛蓝裤角溅上一道泥痕。
“这破天气,就晴一天,又阴起来了。”拔出胶鞋,男人抖着泥水抱怨,“看着这高度,灵车能通过了哈?”
“还差一点,马上垒好。前院后院都准备好了吧?”
“都准备好了,这搁哪开始吹呢,在这还是走到地头那边?”
“去地头那边,灵车一过咱村的宅基地就开始吹哈。”盛新连抓抓胸前口袋,掏出一个皱瘪瘪的烟盒,撑开往里扫一眼,咕哝一句,掼到水坑里,抬眼看到不远处的来人忙抬手招呼,“三姐,孝布都扯好了吧?”
“都扯好了,有学在那看着呢。”
盛新连仰头望向天空,雪粒又开始飘落。
“咣——”铜镲片子一声响。
“呜哇——嘎——”唢呐声传来凄厉的大悲调。
两辆车头挂着白纸花,浑身泥点的白色金杯车一前一后缓缓驶来。
车窗玻璃拉开,一把黄表纸撒出,泥水道和麦田地瞬间落满买路钱。
围拢过来的妇女们突地红了眼眶,纷纷探头往车里瞧。
车厢里,盛景明守在父亲身旁,张着嘴,泪水哗哗往下流,长发打缕贴在额头、脸颊,两只眼睛红肿得像烂掉的桃子。
“景明,景明,千万别哭啦,别让泪水掉到你爸身上。”
挨坐在遗体旁的妇女摇晃着哭成泪人的盛景明:“孩子啊,泪不能落下啊,粘到你爸身上,他就舍不得走了。”
盛景明抹一把眼泪鼻涕,怔怔盯住父亲脸上的白布,手指蜷了又蜷,缓缓攥紧。
大悲调一声凄厉过一声,拐弯过大坑,黄表纸又撒出一把。
盛景明转头透过车窗玻璃往后张望,“五婶,婉妍呢?我想去婉妍那辆车上。”
“别再去了,这马上到家啦。放心了,车里有她舅妈和表姐陪着她呢。”
收回视线,掠过车窗外挤在路边往车里窥探的邻居,盛景明仰头咽泪,却怎么也咽不完。
“你看看这,出去活蹦乱跳的,躺着回来了。”
“有良和芬多好的人啊,老天爷啊,这是造什么孽!”
“还有俩孩子,小婉妍才十岁。”
“他们这办成事了吗?”
“没有,民政局没上班。你看看,证没拿回来,人也没了。”
“孩子都这么小,怎么办呀?”
七嘴八舌,就连长相最刻薄的妇女也收了调笑,一脸乌云。
“哇——”唢呐声突然犀利起来,拖着颤抖的哭音。
鞭炮猛然炸响。
“下车了,下车了。”
后车门打开,一群人涌上来抬金属担架床。
“慢一点,别碰到了。”
“五姐,五姐,你架住景明。”
盛景明几乎是被腾空架下车厢,她膝盖发软,一双粘满泥水的皮鞋落到地面上迈不开步,在一群妇女慌乱的推抬中,脚尖在地上拉出一道泥痕。
“快,快,来几个人,抬后面灵车里的。”声音冲破噪杂的背景音砸入盛景明耳中。
盛景明瞬时像被扎了一针强心剂,挺立站稳,扒开人群,大步迈开,冲向后车,“婉妍——”
刚喊一声,眼前倏地被一块白布遮盖,还没反应过来,孝服已经穿上身。
盛景明低头看腰间,一根草绳已经打结栓好。
“三婶,我去看下婉妍。”
“看什么婉妍呀,这都要进棺了,快,上灵堂。”
还没看清后车的下车情况,盛景明的胳膊又被几个人扯住,又拉又推,踉跄着进入院内。
堂屋正中,那张新漆的大方桌已经挪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口黑漆棺材,架在几块红砖上,刚喷的漆,闪着油光。
跪下磕头再抬起,人缝里看到父亲的身体在几个男人七手八脚下,没入棺中。
“呜哇——呜——”
“镲——”
喇叭班子吹得盛景明的眼泪又涌出来。
慎终追远。
报丧、守灵、出殡、圆坟、头七……农村土葬流程繁复。
这场盛大的告别,也是在不断强化与确认亲人已逝的事实,远近亲邻提着黄纸前来吊信,反复惋惜,反复安慰,反复追忆,把生者精力搞到疲惫不堪,竟淡化了眼前的悲伤。
盛景明去世的是父亲,她只需跪在灵前,待亲邻们过来跪拜烧纸,匍匐回礼便可。
庄婉妍则不同,去世的是母亲。首先她需要去母亲的娘家——小李庄,去跪拜舅舅,这叫“送信”。
两个孩子在大人的安排和搀扶下,披麻戴孝,亦步亦趋,走着每一个仪式。
回家第一晚,盛景明就在灵前跪不住,她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棺木,心里挂念着妹妹。
看看旁边一起跪棚的堂姐堂妹堂兄弟们,七倒八歪躺在角落,裹着厚被子,呼噜震天响,盛景明缓缓站起身。
灵前灯长明,家里的灯都打开了,整个院子泛着冷光。
两张大方桌横亘在院中,桌上扔着烟盒、空酒瓶。空气中漂浮着剩菜气和酒味,晚上几个堂叔和村里的话事人聚了两桌,商量明天下葬事宜。
邻居们祭奠送的冥纸随意堆在墙角,大板凳的镇压下,边角随风翻飞。
满地的烟蒂,踩陷在泥土里,纸盒、空纸箱随处丢弃,无人管理的杂乱,一副生活要不过了的样子。
及地长的白孝布蒙上头顶,盛景明闪身出门,深一脚浅一脚,快步朝后院走去。
快一天没见妹妹了,那么小的人儿,盛景明担心她扛不住。
庄家院门大敞,也是亮了所有的灯,纵然这样,院内还是暗沉沉、黑黢黢,凄凉阴冷。
三张大方桌毫无规则杵在院中,孝布、冥纸凌乱堆在桌上,几块砖头压在上面,“呼啦啦——”在风中凌乱。
堂屋正对门放着棺材,一样的漆黑,棺材头挂着三尺白布,寒风下飘来荡去。
旁边没有其他跪棚的人,只有庄婉妍蹲在棺材前烧纸,豆豆依偎在她身边。
昏黄灯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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