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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com提供的《锦绣洛神》第136章 人间(第1/2页)
墓穴飞快合拢,那裂缝越来越窄,且有无数碎石从四方滚落。
即使是自己要跳进去,换了她出来,也是来不及了。
曹操手指几乎要掐入了岩石中,指尖已经磨出血来。他咬紧牙关,紧紧看向墓中的织成,那满面血痕的女子,仍是自若地微笑着,手指死死地按住墓顶机括,保持着凝固般的姿势,在纷落如雨的碎石中,被无边的黑暗,一口口吞啮。
地底之中,笛声悠悠,再次响起,却也深情如初: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
仿佛是二十余年前,年少的左慈,银冠白衣,斜坐在长安桥头、垂柳之下,于那初春时节,鹅黄嫩绿的柳影之间,含笑着转过头来,引笛而吹。
不远处,是男装俏丽的阿宜手掐着柳枝,有一下、没一下,抽打在倚靠的柳干上,笑靥如花,娇声而唱:“上言加餐饭,下言……”
轰隆!墓顶石板终于合上,笛声蓦地断绝。
而曹操似乎并未察觉,依然轻声吟唱出最后一句:“……下言长相忆……”
世事多变,人生艰难。当所有人都无奈地改变后,唯有左慈,仍保持着少年时的纯真,固执地留在了原地。
衣袍猎猎,山风寒冽,忽然心中有如万箭攒射,曹操以袖掩面,潸然泪下。
桐干高秀,紫凤栖枝。幽静怡然的桐花台,忽有“呛啷”一声,遽然响起。
盏子跌落在石地,瞬间四分五裂,碎屑乱溅。
槿妍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丝毫仪态,猛地推开门扇,跪仆在地,哭道:“少君!你们方才所言……难道竟是真的?”
陆焉的脸色,比起她来也强不了多少。先前是白玉般的光润,此时失了那光润,便如一张苍白的帛纸,墨裁般的眉色,便分外多出了几分怆然之意。
他一手扶住伏于足前的槿妍,从席上跪直身子,看向眼前端坐的锦袍男子:“子桓,你……你所言难道当真?织成她……”
曹丕一向端肃的脸上,也不禁有了黯然之色。他叹了口气,道:“阿父岂是妄言之辈?他令我郑重行事,安排人前往烂柯山,将甄娘子……从墓中掘出……另葬……”
槿妍听到“墓中掘出另葬”这六个字时,只觉一阵霹雳在眼前炸响,全身便如抽去了所有力气,已哭倒在陆焉臂弯,而陆焉自己亦如木雕泥塑一般,仿佛凝固在了那里。
那日曹操陷身于左慈的道术之中,“误”从草庐堕入地底时,虽然众人惶然找寻,但陆焉的心中,其实并不怎样慌张。
他自小便在曹操身边,对其颇为了解。以曹操心性,绝不至于如此轻易便堕入左慈设下的陷井之中,此举必有后着。故此他虽然令虎卫们在草庐所在探寻入地的通道,但心中笃定,甚至对于先前被左慈所挟的织成,也并不是十分担心。
只是以他年纪,又岂会了解当年曹操与万年公主等人之事,更低估了左慈的执念之深。
分布开去搜寻曹操的虎卫中,有一支恰在烂柯山下,撞见了衣袍破裂、仓皇逃出的曹操,赶紧护送其回到了邺城。
曹操一回邺城,便召来曹丕,告知其织成已葬身于烂柯山中。
而曹丕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奔回桐花台,把这个惊人的消息,亲口告诉给了陆焉。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破裂开去,化为万千齑粉,纷纷扬扬,缈缈茫茫,陆焉虽然僵了一般地端坐在此,但整具躯体,都似乎已不是自己所有。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他强自稳住心神,扶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槿妍,哑声道:“子桓可愿带焉前去?烂柯山中那桃花洞,乃是个传奇的所在,万年公主既择墓于此,不知可还有什么古怪。焉不才,或可助一臂之力。”
曹丕垂下头来,过了良久,点头道:“可。”
建安十七年,一个深秋的正午。
严才之乱已平,铜雀台巍峨如初。数天前修罗阵一般的情形,连同那些血污腥气,已经在明爽的秋风中消散得干干净净。
铜雀台的大门忽然洞开,锣钹齐鸣,哀乐震天,一队奇怪的队伍,约有四五百众,自城中迤逦而出。
远远只见那些人众,皆是衣冠胜雪,连马匹也皆是白马,高举起一排排素幡银幔,密密沓沓,远望如雪山倾颓。
幡幔之后,又有十八人肩负绫带,抬起一具巨大棺椁,瞧他们行走的步伐虽然沉重,但也颇为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抬丧的白丁。沿途又有数十人手扬纸钱,纷洒漫天,几乎遮蔽了两旁道路。
如此排场,盛大仪仗,只将一个明净爽利的秋日,化作了白雪千里的寒冬。
更奇怪的是,在这队伍之后,还随有百余名方士,依然穿着方士独有的那种宽袍,但袍色雪白,连冠上都蒙了一层白绢,人人脸色肃重,似乎沉痛之极。
而令人咋舌的是,这支队伍的最前方,那为首的黑马玄衣者,正是曹操之子、五官中郎将曹丕。
一个丽人立于铜雀台一扇琐窗后,已经观看多时。此时不禁拧起眉梢,恨声道:“不过一个贱奴,也配有半副亭主丧仪!还要劳动子桓!”
东汉皇室的仪制,皇帝之女可封为县公主,其待遇等同列侯。诸侯王之女,称为乡公主、亭公主,简称乡主、亭主,虽远远比不上公主,但也算十分尊贵,分别相当于关内侯、大上造。
也就是说,亭主相当于有二千石俸禄,为十六等爵,即使只有半副亭主丧仪,也相当于给了爵比公乘、四百石俸禄的少使之职。
临汾公主身边的何少使,在宫中侍奉多年,方有了这样的爵禄。更何况这半副亭主丧仪,比起少使来,又要更为尊贵。
想那织奴当初不过是侥幸得了个视同斗食的家人子封诰,如今竟青云直上,连升了四级,虽说只是身后哀荣,但想起那张可恶的倔强面孔,仍是叫临汾忿忿不平。
她身后不远处,放有几张华丽的榻子,一个美少年卧于榻上,手中把玩一只琉璃盏,盏中美酒鲜红似血。
旁有数名美姬为其轻轻捶揉肩背,他眯起眼睛,显然舒适之极。
此时听那丽人发恨,不禁扑噗一笑,道:“听说她舍命救了丞相,故有半副亭主丧仪,但横竖都已死了,临汾你又何必这样在意?”
那少年肤色如玉,容貌鲜艳,正是富安侯何晏。
临汾公主呸了一声,道:“那些方士们倒也可恶,全是赖着陆焉,才从严才之乱中拣了条性命,却还有胆来凑这个热闹!”
何晏一把推开一个媚笑着贴向他颈后的美姬,曼然应道:“陆焉既表明不要了仕途,丞相怎样都要为他保留天师道的根基,何况他平严才之乱有功,这些方士们才能活下来。那织奴据说是他们什么夜光神女,如今死了,送上一程也在情理之中。”
临汾公主蓦地转过身来,怒道:“我与你一向同气连枝,今日你怎的也给这贱奴说话?难道在凝晖殿中,还嫌丢脸不够么?”
说到凝晖殿三字,何晏的脸上也不由得浮起一抹愠色。他向来是被曹操宠爱惯了的,如何肯被临汾公主如此指着脸子揭短?当下索性冷笑一声,举起琉璃盏,一边欣赏盏中酒色,一边凉凉道:
“谁不知道你是金枝玉叶,我岂敢与你同气连枝!又不曾挟持了人家幼子,又不曾放下身段,竟与个织奴争锋!”
“你!”
临汾公主勃然大怒,正待要发作,遂又强行忍住,冷笑道:“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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