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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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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颐渊指尖一冷,感觉到有大量冰凉的雨水从脚边溅起,浇灭了他周身暴涨的烈火,像是把他就地淋成了一只落汤鸡,周身还伴有白雾“呲呲”地升腾而起。

    有烈风席过脸,风中裹着浓厚的血腥味。

    颐渊连忙睁开眼睛!

    视线彻底明亮了起来,甚至亮得有些刺眼,迫使颐渊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他发现四周的环境不再是小镇院落内的黑沙了,而像是来到了某个新的地方,头顶脚下的天地格外广阔,但建筑物却十分破败,有大片大片的血泊残尸和弃甲被扔在一旁,风中的血味正是来源于此,这里似乎刚经历完一场混战!

    颐渊下巴掉了大半,骂道:“……娘的闯鬼了。”

    等终于缓过神来后,颐渊先不着急去弄清楚此地为何处,他坚信自己在方才的眼前一黑时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乱走动,所以必定还是处在原地,至于眼前这些景象可能只是幻境一类。

    现下最主要的是找到大将军。

    颐渊抬手在自己头顶掐了个诀,落下的雨水便避开了他的身体,往旁边滑去,他沿着脚下的路走了一阵,突然看见不远处正跪着个人。

    此人背对着他,脑袋和肩膀低垂,乍看上去毫无生气可言。

    颐渊警惕地停下脚步,躲去一块巨石后,皱眉轻声道:“白貂,召来。”

    红色斗篷下立马有几缕金光蹿出,汇聚到了他的手边,等光芒散去后,一把狭长的利剑便露了出来,利剑周围的光线正“哧哧”作响。

    “哟!”颐渊突然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连剑身上都有红纹了!”

    白貂:“……”

    这死小子能不能正经一下!

    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冒出,往颐渊的口鼻袭去,颐渊玩笑归玩笑,依旧能十分敏锐地通过剑身反射看到这一幕,赶在被抓住前猛地弯腰,灵活的五指将利剑绕出一朵剑花,然后抵在了对方的喉结上,同时看清了来人的脸。

    “……将军你!”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颐渊就被柳续一手捂住了嘴巴,前者惊魂之余,吓得直接把剑扔开。

    白貂表示突然有点想离家出走了。

    再看去,此时的柳续全身上下都被雨水给打湿,如瀑的长发成股粘在脸侧和眼前,虽然先前溅皮肤上的血污被冲洗下去,但青衫上的却被晕染开,胸前乃至肩窝后背上的刺青显现出来,让整个人在单薄中透着一丝肃杀感。

    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头狼。

    颐渊不由得歪了个神,心想幸亏没和他彻底撕破过脸皮,不然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柳续将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了什么后,才缓缓开口道:“嘘,别乱动。”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回到了鸡宝村,颐渊听得大气不敢出,生怕他一碰就碎,只连忙点头。

    “乖。”柳续这才放下手,将后背靠去一旁的巨石上休息。

    这一出相遇来得太巧,导致颐渊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直到见大将军喘出一口粗气后,他才蹑着脚走去盘腿坐下,支支吾吾道:“那个……石头冷,你靠着我,我用火帮你烤烤衣服?”

    柳续似乎很费力地抬眼看了看,又立马闭上眼睛,心说小妖好啰嗦,嘴上却笑道:“嗯,谢谢。”

    反正他又不吃亏。

    两人此时处在一片空旷的地界上,四周一眼望不到边,天上被大片灰色的云遮盖,脚边的草木枯黄,碎石成堆,大地干涸得裂开,像是积年疏于照料导致,连带着心情也跟着沧桑起来。

    而最奇怪的是,这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前方大片建筑群,都是不曾见过的风格,陌生无比,让人不由得一阵心悸,甚至怀疑自己身处外域。

    颐渊侧了侧肩膀,让柳续整个人都靠上了他的胸口,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柳续现在已经恢复了常态,于是试着开口问道:“将军,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我们要怎样才能回去?”

    不知为何,颐渊就是觉得柳续肯定会回答自己,并且这一次不会骗他。

    他只能笃定他们二人还在黑沙内,但眼前这篇景象出自何处,何时,是发生过的,还是不曾发生的,都一概不知。

    难不成和黑影有关?如果真和黑影有关,那和所谓“还给柳续的东西”是不是也有牵连?自然和百年前的那些秘密、城墙、黑沙、异族都脱不了干系?

    曾经那些混战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颐渊低头看了看大将军的侧脸,忽然之间,他觉得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亲近,温和的笑脸上总是生着一层隔阂。

    自重生回来后,柳续从未表现出常人应有的喜悦和新鲜,反倒是有数不清的前尘往事如同累赘,从四面八方而来,压在了瘦骨嶙峋的肩上,要榨干他最后一丝气血,而他好像也坦然接受,一直是那副淡淡的神色挂在脸上,不说甘愿,也不说不愿。

    “我们的位置没变,这也是黑沙内部……方才疏忽了,还不小心拖着你跟我一起中咒。”柳续狭长的眼皮只掀开了一半,看上去倦倦的,声音没什么生气,“小殿下知道异族临死前有什么特性吗?”

    颐渊:“不知道。”

    “异族的一生很长,他们没有人族文字书籍的智慧,只能靠那些不太中用的记忆来记录一些的事。”柳续说,“可他们实在是活得太久了,脑袋怎么能具无详细地记得清呢?所以他们在临死之前,会散发出能让人产生幻境的意香,让吸入的亲朋好友在幻境中看到他脑海中最重要的回忆,也算是一种故去的缅怀仪式吧。”

    颐渊尴尬的笑了笑:“听上去有点厉害啊,就是……”

    就是如果重要的事是一些看不得的,例如新婚之夜什么的,那就有些好玩了。

    柳续被他逐渐泛红的二愣子表情个逗笑了,问道:“在想什么呢?”

    颐渊立马住脑:“没什么!真的没有!”

    “也不是人人都能看见的。”柳续抬了抬脖子,落实了把尊贵的小王爷当靠垫用的想法,继续说道,“人族无法看见异族的特性,而且得要异族本身愿意,才会把回忆幻境呈现出来,你我都不是纯粹的人族,但方才那只黑影,大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没事,这里没有危险,就是需要等幻境过去而已。”

    颐渊一顿,脸上惯有的吊儿郎当不见了,缓缓问道:“那就是说这里是以前的……”

    “旧战场。”

    柳续接了他迟迟没说出口的话,语气很肯定,一点头:“没猜错,这里就是某支异族的亡国之地,我曾经屠城的地方。”

    颐渊:“……!”

    颐渊眼内目光微闪,突然觉得四肢有些僵硬,差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其实也不怪颐渊胆子小,这些话平时听听没什么大碍,可一旦身处这个环境中,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的气息和浓厚氛围,再想到他们已经全部变成了刀下亡魂,而杀手正躺在自己的身上,就会控制不住打个寒颤。

    柳续捕捉到了他微闪的情绪:“怕了?”

    颐渊强笑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怕了就说,怕我的人多了去了,这没什么可笑的。”柳续休息好了,坐起身来,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温声道,“但怕是没有用的,小殿下。”

    这下颐渊听得更后背冒汗了。

    三岁幼童都知道,会笑会安慰人的魔鬼比只会龇牙咧嘴的魔鬼可怕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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