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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粮食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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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安小妹嫁给程家老三,就并不单纯。

    那程家老三程国兵是出了名的身体弱,原本就很难说亲。毕竟,农村人靠种庄稼过活,对男人最大的要求就是强壮有力能干活。身子弱的男人,谁敢要啊?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找个不擅长做农活的男人,难道想饿死?

    谁家都不愿送女儿进火坑,所以虽然程家给老三托了媒人四处说亲,但愣是没人家愿应啊。

    尤其,程国兵还从小单恋村花陈桂芳。而陈桂芳始终看不上他,最终嫁给了别人。程国兵就要死要活害起了相思病。

    本来就身子弱,再闷闷不乐害起了相思病,最后竟卧床不起了近半个月。

    年轻小伙子卧床不起,哪家敢把姑娘嫁过去?

    最后,程家没办法,眼看跟程国兵同年的后生小子都娶妻生子了,再崩不住,便开出了天价彩礼。

    当然,对于那时候的农村人来说,所谓的“天价彩礼”,其实也就是粮食。

    民以食为天。

    农民尤其如此。

    而在饥荒年月,更是尤其如此。

    按说,程国兵和安心结婚那会,还没出现饥荒,但已经有苗头了。

    那是1958年初,收成其实已经开始不好了。

    像程家这种常年拿满工分的,还不觉得。

    但是像安家那样出工壮劳动力少的,就已经开始上顿不接下顿了。

    人是铁饭是钢。没吃的肯定不行。尤其不能让安根宝挨饿,那可是安家唯一的独苗香火。

    所以,安家为了不饿死自家宝贝儿子,就应了程家这门亲事。

    反正,她们家女儿多的是,随便给人家一个也不亏。

    就这么着,程家用足足两百斤粮食,换安家小妹出了门子。

    不过,这门亲事,后来两家都不是很满意。

    倒不是对人不满意——

    虽然自古婆家都看不上儿媳妇,但程家人对安小妹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安小妹从小被家里锻炼得什么都会,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尤其吃苦耐劳的功夫更是出了名的。

    安家本来就是为了粮食,程国兵人怎么样,他们其实并不介意。反正本来就是个出了名的灯芯草,这辈子眼看着也就那样了。

    他们的不满,还是因为粮食。

    当初程家说亲的时候,宣称的是给两百斤粮食做彩礼。

    结果,人家确实是给了两百斤粮食,但全是粗粮。

    一般来说,农村人下聘礼给粮食,都是细粮多于粗粮,这是对女方的尊重,也是对儿子的看重。

    虽然一般都不会明确规定粗细粮的比例,但大家心里都有数。庄户人要脸,不会做得太不地道打自己脸。

    谁知,程家人不在乎脸面,全给粗粮的事也做得出来。

    安家人气得不行,背地里大骂程家不要脸。

    他们家根宝馋米饭馋了好久了,就想着安小妹结婚的时候能得了彩礼吃顿好的。

    结果,那不要脸的程家,居然尽是给红薯土豆之类的粗粮!

    就这么着,两家人的怨就结下了。

    而程家很快也怨上了安家。

    因为程、安二人结婚的时候,是1958年初,饥荒虽还没开始,但已经有了苗头,收成已经开始不好了。很多工分少的人家已经开始缺粮。

    程家虽然要好些,但粮食也不多,硬着头皮给出两百斤粮食为老三说媳妇,已经是咬牙下大决心了。

    本想着他们家下地的人多,挣的工分也多,年底可以多分粮食填补。

    结果,还没等到年底,人民公社大食堂就在全国范围内陆续开起来了。

    所谓的人民公社大食堂,就是以人民公社为单位,开办大食堂。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把妇女从锅台边解放出来,节约家家户户做饭的时间,让所有的劳动力都用在刀刃上,一起努力搞建设。

    那时时兴“十五年超英、二十年赶美”的说法,鼓励大家“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这原本没问题,初衷也是好的,所以刚提出来就被上面重视,全国推广。

    一瞬间,公社大食堂便如雨后春笋,席卷全国。

    程、安二人穿越来的梅岭生产大队,自然也不例外。

    这样一来,粮食就直接分到了公社大食堂。

    年底收成还特别不好,收到的粮食根本不够大家吃。

    偏偏人性自私,一个个唯恐吃亏,吃起食堂来一个赛一个能吃。

    反正不要钱,凭什么别人多吃自己少吃?

    于是,全部放开肚子,吃饭就跟比赛似的。

    很快,公社的粮食就被搬空了。

    大队长急了。眼看着寅吃卯粮、接下来就要饿死人了,赶紧抓耳挠腮想办法。

    先是多掺野菜、南瓜、番薯之类。

    吃了一段还是遭不住。

    就进一步开始加水吃稀。

    那稀饭都稀得不像话了。

    但即便如此,也扛不了多久。

    最后,大队长没法了,干脆手一撒,把剩余的那点粮食又分回到各家各户。意思很明显:

    公社大食堂我是没法继续了,剩余粮食就这么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就这样,公社大食堂暂时停办,大家拎着少得可怜的余粮,各回各家,自吃自饭。

    这下子,大家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家家户户吃不饱,人人勒紧裤腰带,只悬着一颗心,眼巴巴等新收成。

    虽然各家各户都在想办法,从野菜到草根甚至到树皮,各种兑水撑水饱,只求能熬到下一轮大丰收分粮。

    然而,本来就是饥荒年,大家又都出工不出力,哪里来的大丰收?

    出工不出力这种事,但凡大型集体活动,基本都免不了。毕竟,人性本就是自私的,总有那么几个想偷懒的。而旁边人看到偷懒的,难免心理不平衡,也想偷懒。

    这在之前,就一直有。

    而现在,则更夸张些。

    因为大家没饭吃啊!

    出力,那不得累嘛。累了就得补充能量啊。

    农村人虽然不懂能量补充的事,但是知道越出力做事吃的越多啊。

    出力做出来的成果是全公社的,吃的粮食却是自家的啊。

    所以,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于是,饥荒配上偷懒,迎来了下一轮缺吃上饭。

    这时候,粮食的可贵就格外凸显了。

    程家这下更想念那两百斤粮食。

    人性就是如此。原本程家老两口想着豁出家里的所有存粮,怎么也得给三儿子说上个媳妇。如果后面不缺粮,他们确实是愿意的。

    但现在缺粮啊。肚子塞不饱,其他什么都白搭。尤其,现在不只是偶尔吃不饱饭,而是面临漫无尽头的饥荒啊!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老人,都看得出来:这饥荒,只怕不是一天两天能过去的。恐怕,是要出人命的啊。

    程家老两口自然也看得出来。

    在生死面前,娶不娶媳妇,真不重要。

    更何况是儿子娶媳妇,更不值一提。

    所以,程家老两口一想到那两百斤粮食,心就疼得揪扯啊。

    那么多粮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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