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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com提供的《思凡》牡丹判（6）(第1/2页)
当年老鸨见到回来的摇钱树心疼得不得了，但渐渐发现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演变——璇玑疯了。她总是歇斯底里地尖叫，见到男人就犯疯症，上一刻还在甜腻腻地憨笑，下一刻便拔掉半根钗子要刺人颈子。
“许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了吧。”老鸨选择采用这种委婉的字眼，“可这样既跳不了舞也接不了客，画舫从不养吃白饭的闲人，难啊！”说着便又收拾了几次烂摊子，渐渐没了耐心，留着个疯女人对谁都没有好处，她是开画舫的不是做慈善的，于是老鸨不顾花不如的哀求拍开房门。
璇玑正在跳舞，只见两只光滑纤细的脚踮在地毯上，瑞兽吞吐白烟，若没有看到那双无神美目与凌乱长发，险些以为她恢复正常了。
“哼……哼……”喉咙已经干哑，呕哑嘲哳难为听，但璇玑还在哼《悲思陶》的调子，这也是她在疯癫后为数不多的记忆与技艺。
又是这首曲子！花不如简直恨透了这首曲子，璇玑因她名声大噪，因她结缘窦靖夷，窦靖夷允诺为她填词，可到最后姑娘疯魔了词还是缺的。
花不如一把扑过去抱住璇玑的腿，在粉纱里扬起泪水滂沱的一张脸哀求道：“姑娘，我求你，我求你了，你莫作践自己！”旋即望向老鸨：“妈妈，姑娘也为您赚了不少钱，难道您一点恩情也不顾么？”
“能让我养她一辈子？我是开画舫的不是开慈善的，养个人可不止多双筷子那么简单。”老鸨招呼打手拖住璇玑手臂。打手碰上她的刹那璇玑发出见到洪水猛兽的尖叫，一下躲在花不如身后。
“瞧瞧瞧瞧，这样子接得了男人？疯不疯傻不傻的，干洒扫之事更是难上加难。花奴啊花奴，你自己只是个丫鬟，你以为靠你能保住她？”老鸨道。
耳畔回旋起璇玑的话，当年灯烛并不明亮，她的笑容却分外鲜明地印在脑海，她说——我救你，不是让你来伺候我。你的嗓子润，适合唱曲儿，或者弹琵琶拨箜篌也极好，能靠手吃饭便不要出卖身子。
从收她为丫鬟，到跟她说万物不如你，昔日是她护她，今日也该她还恩了。花不如咬了咬牙，跪地道：“妈妈，我代姑娘接客。”
接下来的事接轨喜儿跟他说的密辛——褪花时起大火，繁华毁于一旦，烧毁许多货物钱财，其中还有一人——微生璇玑。
她疯病已深，清醒时日几乎没有，大多数时间都在房内昏睡，起火那次所有人都跑出来了，唯她还睡得香甜，待浓烟滚滚时她扶着窗棂手足无措。
楼下围满看热闹的人群，花不如冲着窗户撕心裂肺大吼：“姑娘，姑娘你往水里跳！姑娘！”
璇玑以为她在对自己说话，笑了一下，要去听她说话。
天空泛起胭脂色，一如当年园中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可曾几何时头上的牡丹花碎了，如今地上的牡丹花也褪了。褪花时，真真应景。
“说得轻巧。”花不如再度轻声道，“我还记得失火前一天姑娘是清醒的，问我好端端的怎么接客了，又问那首曲子可填好了词。”指甲在书页留下道道划痕迹，用力至深，用情至深。
“姑娘因他而死，我便要让他偿命。这几十年，多亏我四处拜请巫师方士，终于得知赵文彬便是窦靖夷转世，这十几年我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杀了他给姑娘偿命。”
“可姑娘居然不恨他。”她扬扬脸，面容显露出几分痛苦。生前怨念太深的人死后会化身冤魂厉鬼，徘徊在身死之地。花不如请来众多同样惨死大火的魂魄，褪花时的鬼故事便是她一手造成的，但那么多魂魄却唯独没有璇玑，怎么会没有她？
“姑娘死前不记事，前尘旧事浑然不知。但她为了窦靖夷吃了那么多苦，怎能便宜窦靖夷？”
于是做法事，强请来一缕芳魂。
话落，门闼大开，冷风灌来，花不如连忙站起来，一惊，旋即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门口站着的不是璇玑，而是刚才见到的白衣女子。
“赵家的牡丹是你使然？”她的声音低低沉沉、冷冷淡淡，像珠玉相碰。花不如轻轻抿唇未作回答。
赵生庭院的洛阳红常年不败，为什么？
——花不如既然能查出窦靖夷转世，定不会不知道崇明碎玉这妙物，巫师能算出窦靖夷转世靠的就是碎玉。她从黑市重金淘来碎玉，把璇玑的魂魄凝在牡丹中，又搁置门口，故意让赵老爷买下。
那些痛苦的事她已经提前告之璇玑，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会在灵魂深处发酵，等她苏醒，回忆酿成苦酒，苦涩辛辣，饮者封喉。赵文彬是这世的饮酒人，这是他前世欠下的血债，今生必须偿还。
赵生来讨喜儿时她便知道璇玑醒了。喜儿是她捡到的孩子，与璇玑些许肖似，喜儿被请进赵府也在计划之中，但万万未料到璇玑下手迟了，赵文彬反倒被铁怀恩抢先杀害。
不过，他行凶的目的是为复活妻子晚娘，与自己与姑娘都是可怜人，倒可谅囿。
她笑意愈发浓郁，周涣沉默不语，雨师妾打破沉默：“璇玑不恨。”
花不如怒目道：“你说什么？”
“她不恨窦靖夷。”雨师妾斜睨，“听清了？”
沉睡之中的璇玑确实听得进花不如的话，那些痛苦的回忆再度生根发芽，苏醒之后，她也确实认出赵文彬。是恨过，但赵文彬只是无辜的转世，前世的债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偿还呢。
赵文彬爱花如痴，璇玑初次显灵时他吓得不轻，天真地以为是花神下凡，后来对牡丹愈发尊重疼爱。这一世的他有颗赤子真心，还有个闲散的家境，璇玑到底是放下了。
赵文彬送完喜儿，回来撞到正翻找碎玉的铁怀恩，铁怀恩错手杀了他。他倒在花坛边，血流了一地，浸透牡丹的根，就像上辈子璇玑坠楼那样。
“……我……我……”听雨师妾这样说，花不如倒吸冷气不能自己。姑娘不恨他，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放下？！喉咙发干，发痒，发颤：“我……我怎知你是不是骗我？！”
早知如此，雨师妾早有准备，云袖一挥手里多出一株牡丹，睥睨道：“你不信我，那你可信它？”
“那个负心汉这么对她，她还执迷不悟！”花不如破冰般露出扭曲的表情，扑来夺牡丹。
“我既然可以使它死而复活，便知道前尘旧事。”雨师妾身形一闪，掌间带风，望着花不如摇晃倒下的身体幽幽说道，语罢走往榻前，广袖微撩，轻轻搭上喜儿的脉搏。
“璇玑怎么了？”周涣走过来问。
雨师妾放下手，语气不带一丝情感，道：“已魂飞魄散。”
“啊……”
终究是迟了，璇玑借玉栖身花中，碎玉得凡人心头血滋养邪性大涨反遭吞噬，她的魂魄被撕得七零八碎，只余几缕附在喜儿身中，那晚喜儿神色古怪地问周涣已是璇玑强弩之末，她在借喜儿之口问世人一个问题，问完后永久睡去。
周涣默念三清，打量那株已经枯萎的牡丹。雨师妾道：“有话便说，勿吞吞吐吐。”
周涣看着她：“我在想窦靖夷是否真如《牡丹判》中所写的那般负心，他与璇玑温存的那几个月难道都是假的？”
雨师妾不置可否：“史上璇玑被送走当夜，鬼粥族夜袭翫月野，窦靖夷马革裹尸，武帝痛失良将，哀恸不已，追封其为靖魂将军，永垂不朽。”
边陲关山埸，朔风凛冽。一泓冷月之下，狼鸣四起，窦靖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帐中，借着烛火，拆开信。
信里说，他最近不回信，她担忧极了，特来看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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