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魔蝎小说www.moxiexs.com提供的《枕中记》苏麦(第1/2页)
苏麦没有回答,而是缓言问:
“你怎知道我是在长公主府你遇刺后才苏醒?”
“从前我身边是否有你的存在,我总不会没感觉。”陆凝一迟疑,“而且……”
“而且?”
苏麦看着他的目光本淡淡的,又带着些探询的意味。陆凝却觉得那目光浓酽酽如同一盏牛乳茶,被饮得一干二净流入他四肢百骸,甜得他嗓子发苦。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那日我溅血过的地砖花纹变了。”
陆凝禁不住苦笑。
“我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我的臆想,但我分明记得,曾经是一株巨树擎起九个太阳,前日派人看了一眼,已经化为了和周围地砖一样的如意云纹。”
苏麦心底轰然一震,面色不由得微微变了:“一株巨树和……九个太阳?你确定?”
“没错。我十年前便出宫由长公主抚育,长公主府的一砖一瓦我都极熟。”
陆凝见苏麦震惊,正色道:“那地砖是宫庭角落里普普通通的一块,位置并无特别,偏生偌大宫庭三百六十六块地砖里只它纹理殊异,我自小便很是好奇。不过此宫庭隶属于长公主府的福堂,相传是前朝大殷所遗,素来没人进,知道此事的人不多;知道的人只怕别样花纹有什么讲究,多年来也没敢去动。”
“遇刺后我意识到你的存在,想起那日曾血滴地砖,便立刻派人去看,果真如我所料。现在回想,这地砖的纹路只怕是用来封印你。”
苏麦不讲话了,凝眸仿佛沉思,突然又睁开双眼:“临死时的一切,我究竟也不大记得了。醒来时,便立在那地砖之上,看见你被人扶出去。为何活过来我也是懵然无知。这几天来的事情,我全无恶意,你也知道我未曾伤人,自我死后应该已过了好多年,如今的我只是一缕老旧的孤魂,我的存在绝不会妨碍到你。”
陆凝温声道:“我知道。”
“我也没有往你的内府去。之所以跟随你到这里而不是留在长公主府,是因为你这里有我想看的史书。”
苏麦深深看了陆凝一眼:“这书房机括的确构思精巧。想来你这整座永昌王府都建筑殊异,寝殿自有暗道通往这道暗门,我的确没料到一个好好的王爷在自己的外书房也龙潭虎穴步步为营。你们这一朝很容易死王爷吗?”
“差不多。你是前朝人?”
“我死在前朝。”
陆凝叹了口气,递给苏麦一副手套:“戴着这个看吧,寒玉特制的手套,可以抑制书页颜色的变化。”
苏麦没有动:“你肯让我看?”
陆凝诚恳道:“不过是些史书。你自己也说了,你死在前朝,是一缕孤魂,对我全无妨碍。”
——
苏麦默默接过手套。
陆凝碰到了她手指。那双手触感温温软软,力道却稳定而坚韧,皮相之下是铁骨铮铮。
十二扇屏风上,炝金描出漆画,是一整本《竹坞听琴》1。雕花螺钿有些镂空,只听得外面淅淅沥沥,突然洒落了几滴夜雨。面前的姑娘对刚才的接触一无所觉,正捧着本书立在灯火下,眉目如画而身姿娉婷。
凄冷夜风再度吞吐而起,竹涛缠绵。陆凝倚在书架上默默闭上双眼,只觉得涛声之中有人正抚一曲《秋风词》2,七弦瑟瑟,哀婉夺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最后一本书。周身衣衫都被夜来凉意浸透,他听得自己淡淡地道:“你还有什么打算?”
“看完之后,离开这里。”
“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苏麦仍是没有回答。
“谢谢你。”
幽谷清泉般的声音,冷而清冽,浸没他的骨髓。
太寒凉了。
陆凝几乎想环抱住自己,抵御这阵阵凉意。
“你走吧。”
他按下机关,屏风折起。水精帘幕自屏风后露出,折射着天上勾月、房顶烛火,五光玲珑,伶汀螭璃,有种迷蒙虚幻而不真实的颜色。
苏麦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怔然,旋即又重归冷清。她稽首为礼,默然转身而去,一步步踏进了夜雨曲竹之中,素袂蹁跹,步态缥摇,丝尘不染,像从未存在于这污浊凡世。
她去了许久,陆凝才恍然一惊,仿佛从极深沉的梦里惊醒。
只有一双放在案上的手套提醒着陆凝她来过。书俱归原位,屏风一如原样,毫无她的痕迹。刚才的笑语言谈,世事种种,恍若黄粱一梦。
——
“……王爷?”
“啊?”
背后突然有声,陆凝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却见是王兴呆愣愣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烫蜡白花崖豆木的食盒,满脸见了鬼的惊恐。
“这是怎么,你刚被鬼附身了?”
“没……没被鬼附身,倒是王爷,你刚刚……是,是在用燕然话自言自语?”
王兴带着哭音问。
陆凝喃喃:“别人竟连她的声音也听不到。”
旋即低头对王兴一笑:“告诉我,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王兴记得上次看见陆凝笑的如此波光潋滟,还是他吃撑了三个酱猪肘子,于是忘了给陆凝传话的时候,不由得心头一怂,各种信誓旦旦:“奴才,奴才方才只看见王爷赏月,未曾听见一句话。千真万确,出门多说一个字,王爷就罚奴才不吃晚饭。”
坐在书房最里面赏月……
陆凝直头疼,亲切地拍拍王兴的肩,谆谆叮嘱:“我刚才其实是在书房看卷宗。”
“阿,阿,好。”
王兴猛点头。
“给我吧。”陆凝接过食盒,推着王兴进了暗道:“你该睡睡,我今晚歇在这儿,用不着人伺候。”
——
王兴不愿,但陆凝分外执着,直把他推进暗道里。看着王兴圆坨坨的一团自暗道隐没了,陆凝将食盒自案上一放,自己去了鞋,向案旁罗汉床上一摊。
房顶烛火燃到了尽头,骤然熄灭。
他肩头隐痛,四肢疲乏,太阳穴一跳一跳,头晕脑胀得很。那日遇刺失血过多,之后又和苏麦斗智算计耗费许多精力,今晚又这个时候没睡,陆凝只觉得自己像块擦了整天地还未曾洗过的抹布,每条经络都黏了无数的灰泥。
“教半夏知道了准要骂我。”
陆凝苦笑,撮了一声鸟叫,然后闭起眼养神。很快身边传来瓷杯碰撞的声响,旋即便听见几声被呛到的咳嗽和平静下来的一声轻笑:
“你这是什么茶,冷下来这样一股怪味儿?”
陆凝强打精神睁开眼:“大约是昨天早晨沏的金瓜普洱……我又没请你喝,哪样茶在壶里冷了大半天不是一股怪味儿。”
“陪你折腾这么久,嗓子要干裂了,请人喝口冷茶都不成。偏是这么大架子。”
耳边声音极是醇厚平和。
陆凝支起身子,倚在罗汉床的屏板上,不情不愿地睁开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睛。
坐在他脚边的男人十八九岁,体格还没有完全长成,身姿尚嫌纤薄,但气质神色已经殊为成熟。其眉目温润,神色平和,捧着茶盅的动作端端正正,腰间青鲨鱼皮鞘的长剑却肃杀凌厉,和他气质很是冲突。
“怎么只你一个?颉隽呢?”
“听见你在里面自己和自己扯淡,以为你是得了失心疯,便睡觉去了。”
男人轻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魔蝎小说 n.moxie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