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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com提供的《天狼书》纵使他人空笑我(第2/3页)
无所不能。
瑶光通晓医理,,懂得分辨奇怪的草木,用闻所未闻的怪异方式入药,往往能对一些扰人的顽疾疗有奇效。譬如接骨木混以雌雄蟋蟀焙干的粉末,可医治喉疾,但若换成外形相似的百枯草,却能使人致哑。但他几乎从不替人医治,是以游走市井多年,并无人知晓他会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他也完全不想以此伎俩赚取银钱贴补家计,倒宁可去做些算卦卜运装神弄鬼的营生。
偶尔一两次,救治了潦倒路边的乞儿,问他缘故,答曰,看心情。那距离他上次心情好,摸约已时隔三五年。他常挂在嘴边的一番说辞,便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各人皆有各人的命数,何必拦着他人早入轮回,焉知不是另一番造化?而事实上,瑶光曾私底下担忧地知会徒儿:“世道如此混乱不堪,治好了未必皆大欢喜,若最终回天乏术,则难免招致遗祸无穷。你我伶仃,孤苦相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就是这样一个处处留心步步谨慎,丝毫也不肯行差踏错的人,令清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若干年后将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出谈笑间令风云变色的传奇。无论时局如何山重水复,他自有本事轻易把没有变故随手拨弄成天大的变故。
但在那之前,他们不过是混迹在市井,以算卦测字谋生的三教九流之徒,命如蝼蚁,萍踪无定。
为了活下去,身带残疾的瑶光做过他所能想到的各种各样能赚取银钱的营生。比如为街坊四邻代笔书信,敲着响板在茶馆里说书,又或者为秦楼楚馆的歌女们谱词写曲儿。
凡经他笔墨润色的词牌,无论自谁的口中唱出都势必能在坊间风行一时,很快便捧红了一批本来名不见经传的小歌妓,风头最盛时近乎一曲难求。只是他身边并无瑶琴,也从不弹奏。没人愿意相信一个算卦的瘸子也会吟揉七弦,弹风弄月。于是传送词稿外加收取银两订金等活计,都一概遣了清让来回跑腿。
瑶光虽身体不便,看起来总一副懒洋洋病怏怏模样,却恒有一种极端自律,如发肤自然,从未懈怠。严于束己,且懒得考虑如何待人——他根本不见人。就连出摊算卦迎来送往的辰光,也要先用上那一手极为精湛的易容术将外貌好生遮掩装饰一番。手过处,硬是将一张年轻俊朗的容貌生生画老几十岁,直到看不出本来面目,前后判若两人才作罢。
大家见一般的算命先生不过是眼瞎,这个一把年纪不但眼瞎腿还瘸了,想必不敢过于胡说八道——因一旦败露,纵使跑也跑不了多远。于是心生怜悯,纷纷解囊相试。
清让不知道师父那些数不清的奇巧之术都从何处学来,他也从不曾提及。但在摆摊算卦的几年里,长日无事,他会要清让学一件无聊到简直随时令人昏昏欲睡的事,看人。
初时清让对此不甚了了,支颐望着挂摊前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完全觉不出来有什么看头。瑶光便一边舌灿莲花一边将人打发走,再挨个指点于他:如何见衣冠鞋履则略判此人来历身份,如何从一闪而逝的神情或动作里揣测其内心所想,又该从何处分辨对面茶肆中三两成群而坐的散客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旧友重逢还是怨家债主……等等。末了丢下一篇功课,命清让指出二十步开外的行人里,哪些将会前来占卜,哪些只是歇脚路过。每日里若看不准十个,缺几项准头回去医术便得多抄个几卷。一时坑得清让叫苦连天,皱巴起一张哭兮兮小脸,每天对准大街乌眼鸡似的瞄来瞄去。
数年下来,且慢说识人辨物尚没多少长进,神农本草倒存了好些在腹中。是以清让八九岁时,于医经药理之道上早已远远胜过一般的草头郎中。
然而跑江湖的日子并非总是如此有笑有闹,悠哉顺遂,难免遇着那青黄不接的拮据处。若赶上阴天大雨,不方便临街出摊,来客便越发寥寥。蜀中气候湿润和暖,四季不甚分明,却偏偏雨水丰沛,入夏以来动不动就能下个天昏地暗,几天几夜不见停歇。
那年雨季伊始,师徒俩已近十天未曾开张,兜里干净得一个铜板也没。清让自幼过惯了颠沛流离日子,纵然腹中饥饿咕咕作响,也知不吵不闹,只不时抬起一双睁得溜圆的眼睛可怜巴巴探向师父。
瑶光伸手揉了揉他脑后头发,望着檐下铺天盖地的雨帘,轻皱眉头。恰逢其时,不知沿街哪家铺面里的垂髫童子,手里正攥一只柳条儿织成的竹筐,沿着雨廊一路逛至他俩跟前。近看时那筐里原是盛了满满一捧荔枝,小童摇头晃脑边走边吃,将皮核子吐了满地。清让的目光顿时被那一筐红艳鲜甜的果子给勾了去,忍不住含着手指悄悄吞咽口水。
瑶光咳嗽一声,唤过那小童道:“小兄弟,来来来,你看这大雨天的,既不能打弹弓也没处踢蹴鞠去,实在闷得很,不如来同我家小徒儿打个赌玩儿,不知你敢是不敢?”
小童闻言,迟疑地挪过几步,歪着脑袋打量他,再睨一眼蹲在轮椅旁的清让,稚声稚气答道:“他年纪比我还小,定是赢不了的。”说罢又抬手一指清让:“你说,你想和我赌什么:”瑶光忍住笑意,替清让回道:“就赌吐籽儿吧,我看你走一路便吐了一路,虽然颗颗都落得极远,但和我这徒儿比起来还差着几分。他虽比你年幼,力气可不小,不信你俩试试便知。”
那童子受此激将,心中老大不服,跃跃欲试起来:“比就比,谁怕他不成!”说罢一马当先扒了颗荔枝果儿囫囵丢进嘴里,三两下便剔干净一颗果核,鼓着小嘴对雨帘外发力一吐,再得意地回头朝清让眨了眨眼睛。
清让面上一红,局促间站起来不知如何是好。瑶光顿时轻抚一掌,面上作出为难之色哎呀一声:“我竟忘了,今日我俩身边并没带着果子出来,没有果核,这可怎么比?”
小童一琢磨也是,又急于赢下赌约,生怕清让因此便不能与他比试,当下不作他想,将竹筐儿朝前一递:“那就用我的也是一样。”
瑶光毫不客气,伸手竟将整筐荔枝接过,对他俩道:“这样吧,你两个只管比试,我来替你们扒果皮,这样快些。”
童子只顾催促:“那你快扒便是,别再啰嗦。”
清让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直到师父将一颗雪白香甜果肉喂进他嘴里,方回过神来。
瑶光便坐在雨廊下闲闲剥着荔枝,一颗又一颗不紧不慢地喂着努力比试的小徒儿。那童子毕竟小孩儿心性,偶输一轮便不甘心,赢了又想再赢。整场比试下来,输赢各半,到了最后几乎只是赌气。
终于,快一个时辰过去,清让扯扯瑶光的衣角小声说:“师父师父,我不想再比了,雨都停了我们回家吧。”
瑶光低头看了看怀中竹筐,荔枝已见了底,仅剩几枚又小又涩的青果子稀稀落落挂在枝条间。“怎么,累了?”清让摸着滚圆的肚皮摇摇头:“不累。可我实在吃不动了。”
“好,那我们回家。”瑶光将轻飘飘的竹筐拎着放回地上,从怀中掏出块粗麻帕子来擦把手。再屈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响哨,把趴在远处睡觉的小满招回来,便摇着轮椅带上他的小徒儿慢悠悠走远了。
只剩那小童呆呆站在檐下,望一回空空的竹筐,再望一回师徒俩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果子毕竟不比干粮,那天夜里,清让仍旧肚子很饿。
瑶光半躺在他身旁,一册书卷摊开蒙在脸上,呼吸平稳,似乎早已睡着。只剩清让在一侧翻来覆去辗转,又忍不住推推他:“师父,唔……我饿得难受睡不着……”
少顷,瑶光将书从脑门摘下,寻思一回说道:“其实呢……难受只不过是一种感觉。你有没有试过,或许换个角度,就能改变你对事情的看法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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